请选择 进入手机版 | 继续访问电脑版
《诗经》中的“和乐”之歌与“和”思想的发展
阅读数:50

和乐”


在中国人的文化基因中,寻求“和乐”是一种根深蒂固的观念。这种观念,现实上泉源于燕饮之礼中“和乐且湛”的情绪体验。《诗经·小雅》中有一组诗,会合出现了燕饮之礼中人们对“和乐”氛围的深刻感受。此中最具代表性的,要数《鹿鸣》和《常棣》。


《诗经》及相干汗青文献


《鹿鸣》与《常棣》之“和乐”


《鹿鸣》云:“我有旨酒,以燕乐高朋之心”。《毛诗序》说:“《鹿鸣》,燕群臣高朋也。”这里所说的“燕”,就是天子诸侯享宴群臣的燕礼。行燕礼的目的,在于实现君臣上下的亲和不相怨。以是,《礼记·燕义》在总结燕礼的功用时说:“以是上下和亲,而不相怨也。和宁,礼之用也。此君臣上下之大义也。故曰:‘燕礼者,以是明君臣之义也。’”《鹿鸣》是在以群臣高朋为享宴对象的燕礼仪式上演唱的乐歌,以是歌辞在表达燕礼上下和宁的主题意义之外,也着力夸大了与燕者可以学习与效法的德音与品行:“我有高朋,德音孔昭。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傚。”如许的礼赞与燕饮之礼一样,可以有效拉拢民气,从而实现“和乐且湛”“上下和亲”的目的。


《常棣》与《鹿鸣》差异,它是一首以亲睦兄弟为主旨的诗。该诗以在花托上美丽富丽的常棣之花起兴,引出“凡今之人,莫如兄弟”,诗义也由此睁开。“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原隰裒矣,兄弟求矣。脊令在原,兄弟急难。每有良朋,况也永叹。”在面临殒命、丧乱等令人畏惧的事变时,只有兄弟才会相互关心,才会去遗体堆里找寻,才会积极救对方于危难之中;所谓“良朋”,只会增长一声叹息。“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每有良朋,烝也无戎。”纵然在家里打成一团,但面临外来的欺侮,兄弟总能同心协力,共御其侮;而“良朋”呢?来了也不大概拿起武器相助。“兄弟”与“良朋”云云差异。但是,在“丧乱既平”的安宁之世,人们却每每淡漠了兄弟之情,出现“虽有兄弟,不如友生”的情况。面临此情此景,《常棣》提倡以现实办法来亲睦兄弟关系,“傧尔笾豆,饮酒之饫。兄弟既具,和乐且孺”,即设好装满酒物的笾和豆,在眷属私宴上饮酒;兄弟备好了酒食,和和乐乐密切和睦。


与《鹿鸣》纯粹的燕宾和乐相比,《常棣》所要表达的意义更加复杂:既涉及兄弟之情与朋侪之情在差异情境下差异的表现,也涉及反思之后的选择。这种复杂的诗义,缘于该诗复杂的创作配景。《左传·僖公二十四年》借富辰之口,记载了《常棣》一诗的创作本事:“召穆公思周德之不类,故纠合宗族于成周而作诗,曰:‘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其四章曰:‘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而在《国语》中,富辰的话又被记载为:“古人有言曰:‘兄弟谗阋,侮人百里。’周文公之诗曰:‘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如果,则阋乃内侮,而虽阋不败亲也。”周文公是西周初年的周公旦,召穆公是西周后期厉、宣期间的召虎。两书差异的记载引发了对此诗创作期间的争议。但现实上,这两说并不抵牾。在西周初年周公面临武庚之乱时,很大概以“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奉劝过管蔡兄弟。至西周后期召穆公期间,面临国人暴动带来的宗族不亲、兄弟离心的乱局,召穆公化用其成句而作《常棣》,既暗含了“兄弟”必须藩屏王室的政治指向,又切合《常棣》“燕兄弟”的礼乐主题,突出了兄弟之间“和乐且湛”局面的来之不易。


就周代汗青的发展来说,从西周穆王之后即走上了式微之路,而周厉王的暴虐专利所导致的“国人之乱”,更给周王室带来了极为严肃的打击。创作于这一时期的《风雅·桑柔》直接出现了“天降丧乱,灭我立王。降此蟊贼,稼穑卒痒”的叙述。“天降丧乱,灭我立王”的劫难,在让周人对至高无上的“天”产生猜疑,同时,更加关注“人事”之“为”。同样在《桑柔》篇,作者已经明白熟悉到大众之作为与官员之行事之间的因果关系:“民之罔极,职凉善背。为民倒霉,如云不克。民之回遹,职竞用力。民之未戾,职盗为寇。”(大众没有法则,缘于官员的刻薄而背信弃义。做起倒霉于民的事变,唯恐不胜。大众邪僻不正,缘于官员竞相利用暴力。大众不得安宁,缘于官员劫掠为害。)因此,履历了厉王之难后,当周人在宣王复兴之世再一次得到安宁的生存时,他们才会格外器重只有在安宁之世才有的燕饮之礼,也才会对燕饮之礼举行时“和乐且湛”的氛围产生异乎平常的感受。《鹿鸣》之“我有高朋,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乐且湛”,《常棣》之“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湛”,皆缘于此。


“和实生物,同则不继”蕴含深刻辩证头脑


周宣王复兴期间人们对燕礼仪式中歌乐共同、上下亲和的和乐氛围的深刻感受与熟悉,为西周末年太史伯从哲学意义上讨论“和”预备了充实的条件。


史伯论“和”,发生在周幽王八年。面临周幽王“弃高明昭显而好谗慝暗昧”的表现,面临“周乱而弊”“王室多故”的形势,担当周王朝司徒的郑桓公遂与史伯谋逃死之所。史伯在为其分析局面、出筹谋策,论述国家郁勃灭亡之理,指出周幽王“去和而取同”的严肃标题之后,精要地叙述了“和”的意义:“夫和实生物,同则不继。以它平它谓之和,故能丰长而物生之。若以同裨同,尽乃弃矣。”史伯指出只有“和”才气蕃息万物,如果一味求“同”,终极将走向无以为继。因此,他给“和”的界说是:“以它平它谓之和。”这就是说,“和”是依赖异质事物的相互作用使物体告竣或表现出来的调和均衡的状态。由于异质的存在,事物才具有生长与发展的大概。史伯特别夸大金木水火土“杂”成百物的意义,他通过“和五味以调口”“和六律以聪耳”“正七体以役心”“平八索以成人”“建九纪以立纯德”的层层递进,充实论证了只有通过“以它平它”,才气实现更高条理的“和”的原理。婚姻嫁娶中的“聘后于异姓”,选贤任能时的“择臣取谏工”,都是为了罗致异质的气力来告竣“和”的地步。马克思主义唯物辩证法夸大抵牾对立同一的属性,以为抵牾是事物内部各个对立面之间的相互依赖而又相互倾轧的关系,这种对立同一的抵牾关系才是推进事物发展的源泉和动力。在充实论证“以它平它谓之和”的原理之后,史伯再一次夸大了“同”的危害:“声一无听,物一无文,味一无果,物一不讲。王将弃是类而与剸同,天夺之明,欲无弊,得乎?”


史伯的议论固然深刻,积重难返的西周王朝还是随着周幽王的“去和而取同”轰然坍毁。随之而来的春秋期间,各种“反面”之事接连发生,于是围绕“和”的讨论也得到了进一步的连续。《国语》记载了周景王想铸造“无射”大钟时,单穆公与伶州鸠的反对之言。单穆公从生理感受以及身段康健的角度论证音乐之“和”的紧张意义。他以“无射”大钟逾越了审美的边界,会给人的身段带来伤害,进而伤害君主的执政本事,终极会把国家带入险境的角度奉劝周景王。但周景王不听,又去问乐官伶州鸠的意见。古人非常讲求“声音之道与政通”的原理,作为乐官的伶州鸠对峙的正是这条原则,以是他说“政象乐,乐从和,和从平”。伶州鸠从音乐与政事的关系入手奉劝周景王,所谓“细过其主妨于正,用物太过妨于财,正害财匮妨于乐,细抑大陵不容于耳,非和也。听声越远,非平也。妨正匮财,声反面平,非宗官之所司也”,夸大的正是反面谐均平的音乐与太过耗用民财制造乐器给身段与政事所带来的伤害。伶州鸠说,只有“平静之声”才气带来“蕃殖之财”,“听之反面”的音乐只会“离民怒神”,但周景王没有听劝,对峙铸造了“无射”大钟,且在钟成之后认定其音“和”,然而一年之后周景王卒,本相被揭出:“钟反面也。”


《左传·昭公十年》记载了齐景公和晏子之间的对话。晏子陪伴齐景公狩猎,大臣梁丘据闻讯驾车赶来,齐景公感慨,满朝大臣只有梁丘据与本身“和”。闻此言晏子立刻指出,梁丘据的举动只是“同”而已,那里称得上“和”?由此引出了“和”“同”差异的讨论。晏子指出,“和”就像鲜味的肉汤,不光必要水、火、醯、醢、盐、梅、鱼、肉等差异的食材物料,更紧张的是,还必要宰夫“济其不及,以泄其过”的调和其味,诸多因素相互制约、共同作用,这才有能让民气性平和的肉汤。音乐也与美食一样,必要“清浊、巨细、短长、疾徐、哀乐、刚柔、迟速、高下、收支、周疏以相济”,只有让诸多因素协同作用,才气天生让民气平德和的“德音”。因此,真正的君臣之“和”,应该是在君说行的时间想到不可的因素,在君说不可的时间积极证实此中的可行之处,如许才气做到思虑全面,实现“政平而不干,民无争心”的清朗政治。在充实论证什么是“和”之后,晏子又分析了梁丘据之“同”:“君所谓可,据亦曰可;君所谓否,据亦曰否。”这显然是与抱负的君臣之“和”截然相反的表现。晏子用“以水济水,谁能食之?若琴瑟之埋头,谁能听之”两个基于知识的反问,光显表达了对梁丘据之“同”的否定。


“和而差异”成为民族文化的精神内核


颠末史伯、单穆公、伶州鸠以及晏子等人的充实讨论,“和”与“同”的意义及区别被彰显出来。至春秋末年,孔子也利用“和”与“同”区别了“君子”与“小人”:“君子和而差异,小人同而反面。”至此之后,“和而差异”遂成为中华民族文化精神的核生理念,在中华文明发展演化的汗青过程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在“罢黜百家,表章六经”的西汉期间,诸子之学仍被视为儒家六艺之术的有益增补;在儒家头脑占据主流职位的东汉期间,传入中国的佛教文化,在履历与儒、道头脑的辩说碰撞之后,融合成为中华文明的紧张构成部分;及至晚清,“科学”与“民主”观念传入中国,与本土文化革新思潮协力掀起的“新文化运动”,深刻影响了20世纪中国文化的发展走向。可以说,这些巨大的头脑厘革,都与“以他平他谓之和”的观念一脉相承,充实地展示了“和实生物,同则不继”的深刻性。“和”的观念本身就包罗着对差异与抵牾的肯定,“和而差异”的文化寻求,既作育了中华文化海纳百川的强盛包涵性,同时也成为其历经劫难又屡获生气、绵延至今的内在动力。


“只有互换互鉴,一种文明才气充满生命力。只要秉持包涵精神,就不存在什么‘文明辩说’,就可以实现文明调和。”秉持着“和而差异”精神的中华文明,以其漫长的汗青一遍又一各处验证了“文明因互换而多彩,文明因互鉴而丰富”的原理。承认抵牾、恭敬差异,提倡通过差异文化之间的互换与互动,取长补短,寻求能为人们提供精神支持和心灵慰藉的智慧与营养。这是“和而差异”之文化精神的今世表达,也是应对当前复杂配景下种种辩说与对抗的最佳选择。(作者系清华大学人文学院教授)

作者:马银琴

编辑:鲍家树 赵昕

团结报文史e家原创内容,如需转载,请联结我们获取版权。




免责声明:如果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站长微信:mxsseo,我们会及时删除侵权内容,谢谢合作!
条评论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高级